他叫王亮,1983年出生在吉林公主嶺,高中辍学后,王亮当过兵,转业后做了钢铁厂工人,后来工厂改制他下了岗,又给房地产老总开过几年车,直到2017年,他被安置到民政部门开灵车。
第一次值夜班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雪,他把楼道和卫生间的灯全部打开,缩在床上不停地刷手机,又害怕手里的D话突然响起。
果然,D话还是响了,他被告知去接一位凶杀案的受害者,D址在一个小时路程之外的农村。
家属把受害遗体抬上灵车的后背箱上,就开车跟在王亮的车后。
他不敢想象受害者经历的一切,就想快点回到殡仪馆,但为了防止车辆颠簸,他不得不放慢车速,加上积雪反光,这一路他走的异常艰难。
大雪夜,路上没有一丝声响,家属的车没有跟上来,一个小时的车程,一路上只有他和后备箱里满是刀伤的遗体同行。
由于担心后备箱的盖打开遗体滑落出去,王亮要不时通过后视镜观看,只要他往后视镜一看,心里就发毛,怕逝者突然“起身”。
第一次出夜间任务,王亮就感受到了这份工作的难度,但刚刚下岗的他不愿就此放弃来之不易的工作,凭着在部队锻炼的胆量,他强迫自己习惯工作内容。
如今王亮成为“接尸人”已经5年,接运了5000多具遗体。接“遗体”,充当搬运工,为家属讲解接送逝者的风俗礼仪,这就是王亮的工作内容。
所有死亡原因里,自然死亡和病故占大多数,非正常死亡中,车祸和凶杀是最主要死因。
一次,他接送的逝者,凶手是其亲哥,兄弟俩住在农村一间茅草房里,两人都有轻微智力障碍。家里有两只羊,弟弟把其中一只羊卖了500块钱,然后买了点酒菜。
兄弟俩一起吃饭喝酒,中途哥哥让弟弟把钱分他一点,弟弟不同意,在酒精的刺激下,两人从骂战升级为互殴,最后哥哥从厨房取出一把尖刀,一刀将弟弟砍死。
凶杀案时常发生,案情也千奇百怪,有儿子因吸食毒品而产生幻觉将父亲乱刀刺死,也有人因为生意上的利益纠纷将人勒死后藏身行李箱,有人将自己的情妇杀死,然后自杀殉情……
对于死亡,王亮司空见惯,但面对一些恐怖的情况,经验丰富的他也会头皮发麻。
工作的第一个月,王亮接到通知,去一处车祸现场。一车六人,他们素不相识,临时找了一辆面包车去长春批发服装,凌晨四点出发,一个小时后,发生了车祸。
有人胳膊没了,有人脑袋掉了,现场血流成河,惨不忍睹。
因为疲劳驾驶导致事故发生,司机和妻子坐在前座躲过一劫,四位乘客全部遇难,最年轻的只有29岁,最大的也只有四十来岁。
司机也是迫于生计载客,收入微薄,四条人命的离世,他也无力赔偿。
为了生存,许多人顾不得疲惫的身体,日夜兼程,过早地失去了生命。
很多时候接逝者时,王亮不仅要当司机,还要帮助抬尸体。
驾车在漆黑的路上行驶,为了壮胆,他通常会和逝者“对话”,希望如果来生,他们能珍惜生命,照顾好自己,好好活着。
除了叹息,这也是他送他们最后一程的唯一方式。
夏冬两季是王亮工作的旺季,因心脑血管疾病去世的老人尤其多,雨雪也会使交通事故激增。最高峰时,殡仪馆一天接运了26具遗体。
面对已经发生的死亡,人们感到无能无力,也有人则是一心求死,选择自杀。
王亮发现在他的家乡,老年人自杀的情况居多。
2018年冬天,他接了一位82岁的老人遗体,老人膝下无儿无女,只有姐姐一家亲人。自杀当天,他特意步行数里,来到姐姐家门口上吊自杀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这个孑然一身的老人选择了死在亲人的身边。
死者保持沉默,生者却有着千差万别的反应,淋漓尽致地体现着大千世界的人情冷暖。
有一位女孩,其父亲突发性心梗去世,女孩坐在灵车上泪流满面,悲痛欲绝,怎么也不相信父亲会突然离去。
但也有几兄妹,母亲过世后,他们坐在灵车上有说有笑,仿佛在庆祝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一般,谈笑风生。
前后鲜明的对比,让王亮深深地感到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差别。但无论如何,王亮带着这些逝者世间的最后一段路,然后都将化作一缕青烟,随风而去。
当然,也有一些无名尸被接到殡仪馆后,至今无人认领。
在中国传统文化里,死亡是一种禁忌,很多次王亮把车停在路边,等待遗体装车,有人看到他的车拔腿就跑。
除此之外,修车、洗车都要自己动手,没有门店愿意接待。
王亮也养成了一种习惯,很少开车接朋友,哪怕开的是自己的车。
他也从不去产房,担心自己给新生儿带去晦气。
久经沙场的王亮有一种情况不敢去接,那就是孩子的死亡。
一次,一个刚满13岁的孩子因为心脏病去世,根据当地人习俗,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。殡仪车后备箱一关,孩子的父母立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生命来得不容易,去得还突然。
作为一名父亲,每次看到这种情形,王亮心里不是滋味。
王亮说:你送逝者一程,逝者也会在天上感激你,我做这个工作,也是在为自己积德。载着逝者体面的离去,也许就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!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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